QY千亿国际两座连体五层大楼外侧，贴着灰白色的老旧瓷砖；配有深色玻璃的白色塑钢推拉窗内，老式日光灯管若隐若现；入口处红底白字的“毛纺时尚中心”招牌下，玻璃门上张贴着“毛纺城市场闭市公告”以及“闭店促销清仓甩卖”的海报位于海淀区清河小营西路16号的清河毛纺城，曾经是远近闻名的北京最大毛纺织面料市场。不过受多种因素综合影响，有着30年经营历史的清河毛纺城宣布将于2024年12月31日正式闭市。随着年底临近，一波波消费者重新涌入毛纺城，在购物之余与商户一同追忆着这份时代印记。
昨日（12月16日）一早，北京青年报记者来到清河毛纺城。在入口处和一层大厅，都张贴着“闭市公告”以及“清仓甩卖”海报，昭示着这座步入而立之年的市场即将落幕的事实。毛纺城一层的楼宇智能导航系统显示，这里经营范围广泛，包括毛纺面料、服装辅料、精品毛线、时尚毛衣、毛衣编织、南北丝绸、精品服装设计、定制、家纺布艺窗帘、布艺饰品摆件工艺品。
上上下下转了一圈，北青报记者看到，如今毛纺城内仅一楼至四楼有商户仍在营业，不少店铺都贴出了“甩货”“清仓”的字样。这里各家商户都是独立的店铺，大的面积有三五十平方米，小单间在15平方米左右。早上9点毛纺城开门后，不断有中老年消费者三三两两进入市场，一边与熟悉的商户聊天一边“淘宝”，试图在这个即将消失的市场中寻找更多回忆。临近中午，随着越来越多的消费者陆续涌入，市场里的气氛很快就活跃起来。
“以前毛纺城里精品商铺云集，卖的衣服都非常时髦，很多人喜欢来这里逛，那种热闹非凡的氛围我记忆犹新。”正在试衣服的刘女士告诉北青报记者，年轻时她最爱跟小姐妹来这里逛，“那会儿我们想买点布料、毛线什么的都上这儿来，品种非常齐全。这里的店铺还能定做衣服，款式质量都没得说，来都是满载而归。”刘女士的话语中，透露出对毛纺城深深的怀念和不舍。
北青报记者了解到，这里曾经是一片工厂区，主要生产羊毛衫、毛呢制品等毛纺产品。清河毛纺城自1994年成立以来，依托清河毛纺工业基地的地域优势，逐渐发展成为集批发、零售、定制于一体的综合性毛纺市场，鼎盛时期市场内大约有232家商户。而经历各种大环境变迁后，如今仍然有64家商户在此经营。
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清河毛纺城都是北京市民们添置衣物、购买布料、毛线等商品的首选地。除了本地人，甚至有不少消费者自河北、天津、山西、内蒙古、东北等地慕名而来。市场内的店铺除了销售各种纺织品面料、毛线，还提供成衣售卖、服装设计定制、衣服修补等业务。采访中北青报记者注意到，这里有不少店铺一路见证了毛纺城的成长变迁。
今年81岁的商户索阿姨已经在清河毛纺城里经营了26年。她以前是清河毛纺织厂的职工，退休后在毛纺城租了一间15平方米的店铺经营至今。在索阿姨的店里，满墙都是各式毛料、布料和成衣。这位耄耋老人如今仍然腰杆挺直、思路清晰，对于每款面料的成分比例了然于心。空闲时她仍然会来店里服务顾客，“我当年可是全国纺织战线劳模，现在也闲不住。这个店铺经营了近30年，我们的回头客都数不清了。”
索阿姨的经营理念是“顾客不满意就免费重做”，这份真诚让很多顾客几十年如一日地来找她购买面料、定做衣服。这些年索阿姨还手把手地带起了裁缝徒弟，师傅二人配合十分默契，“我们相处得像家人一样，店铺虽小生意一直也还不错。”索阿姨说，自己年纪大了，毛纺城闭市后，打算将商铺和库房里的布料统统转赠给徒弟，“新店在清河百货，店铺面积会比现在增加一倍，以后我徒弟会继续把它经营下去。”
“我从29岁那年来这里开店，现在孩子都上大学了。我在这里买房买车，变成了新北京人，这个市场带给我的太多了！”商户程女士同样是清河毛纺城里的“元老级”人物，她的店铺于1999年开张，再有三个月就满25年了。“我们这个店从西装面料起家，现在既卖成衣，也可以定制大衣、新中式等各类衣服。”程女士摸着一块香云纱面料感慨地说：“有时候顾客从直播间看见一款衣服很喜欢，就会截图来找我定制。最多的那次顾客一次买了42件衣服，还定做了四套，那是我开店以来最大的一单。”
尽管清河毛纺城已进入闭市倒计时，仍有不少年轻人专程来这里定制服装。专门定做旗袍的江苏籍裁缝王师傅已经在毛纺城经营了8年，他告诉北青报记者，这俩月来店里做旗袍的顾客特别多，“都是在北京上班的年轻人，从网络平台引流而来的。”因为订单太多，王师傅只能白天看店，4点半下班后就开始打板、制衣，“店里还有另一位裁缝跟我一起做衣服，赶上结婚旺季每天都能接五六单，多的时候要接十来单，根本忙不完。”
“清河附近有小米、百度等许多大企业，所以平时就会有很多年轻人来这里买衣服或者定做衣服。这几年新中式风格的衣服特别流行，我接到过很多年轻人的订单，像年会礼服、过年的新衣等等，很多年轻人也因此成了我们店里的熟客。”商户程女士透露，不少年轻白领趁着午休时间跑来量尺寸，有些人甚至会把家里人的衣服都一站式买齐，“我们这里下至18岁、上至80岁都能买到合适的衣服。”
北青报记者从多家店铺了解到，定制服装依照面料、款式不同，价格也有很大差异。“便宜的要几百元，贵的大几千元才能拿下。”商户程女士介绍，做一件考究的衣服通常都需要几千元的费用，“做衣服也是手艺活儿，顾客肯花这个钱，说明大家都认可这种手艺。我们包工包料，从面料选择到款式设计到手工制作，都要花费大量心思。我感觉服装定制市场需求还是挺大的，只要与时俱进，就一定能赢得顾客的认可和追随。”
除了定制成衣，在清河毛纺城还可以定制毛衣。走进商户尹阿姨的店铺，满墙货架上堆放着各种材质、颜色的毛线，不时有顾客进来挑选、询问。“这市场最红火的时候，光卖毛线的店铺就有几十家。一到秋冬季节，我这小店人都挤不进来，都是来买毛线或者定制毛衣、羊绒衫的顾客。”尹阿姨告诉北青报记者，即将闭市并未对店铺生意造成影响，“最近来学毛线编织的年轻人反而多了不少。他们在店里互相交流，其中有不少大学生，还有很多从网络平台上找过来的年轻人。”
据清河毛纺城相关负责人介绍，为保留历史文脉、传承一代人的记忆，他们一直在努力。2020年，根据北京市以及海淀区对区域性批发市场疏解整治促提升的要求，毛纺集团曾结合自身实际对清河毛纺城进行了转型，突出“老地方，新体验”，聚焦精品面料、服装定制等特色，聚合物联网、融媒体、大数据、移动互联等前沿技术，展示3D量体、虚拟试衣等时尚科技，通过统一规划改造，重现“90年代”市场风格，打造网红打卡地和复古IP。然而，随着市场环境的变化和多种因素的综合影响，有着30年历史的地标性建筑清河毛纺城最终决定于2024年12月31日正式闭市。
采访中，谈及清河毛纺城闭市，商户和顾客都是万分不舍。“我们已经在旁边的清河百货交了几个月租金，店铺也装修好了。之所以还继续在老店经营，就是因为舍不得。”商户程女士说，她和多数同行的客户群都非常稳定，换址经营并不会影响店铺生意，“在毛纺城开店二三十年，这里就像是我的第二个家。它见证了我的成长和奋斗，也给了我很多美好的回忆。感谢毛纺城，让我有机会和这么多善良、热情的顾客成为朋友。”
“实际上，我们去年跟商户签订租约时就向大家公布了2024年年底将闭市的消息，因此很多商户都已经提前找到了新的经营地点。据我们统计，目前有20多家店铺会搬到距此800米远的清河百货商场继续经营。”清河毛纺城相关负责人表示，闭市并不意味着彻底告别历史舞台，未来清河毛纺城将以新的身份再起航，“我们正在和属地积极对接，将依托区位资源优势和区域业态需要进行转型，以新的面貌再出发。今后或将结合海淀区的定位，根据服务消费、民生需求以及科技创新这几个方向，重新量身定制清河毛纺城的未来。”